经历了变化，我还是原来的我吗？

里德的反驳 · 1785

里德在1785年的《论人的理智能力》中提出一个三阶段的例子。男孩因偷果子受罚；多年后，他成为军官，夺取了敌人的军旗，并记得童年受罚；再后来他成为将军，记得夺旗，却完全忘了童年受罚。需要检验的不是记忆是否可靠，而是：即使这些记忆都真实，“直接记得”能否定义同一个人格。

先把待检验的标准写清：现在的某人和过去的某人是同一个人格，当且仅当现在的人能直接回忆过去那个人的经历。按此标准，军官与男孩同一，因为军官记得受罚；将军与军官同一，因为将军记得夺旗；将军与男孩却不同一，因为那段童年已不可回忆。

这三个判断不能同时成立。同一性具有传递性：若甲就是乙，乙就是丙，那么甲就是丙。这里不像“甲认识乙、乙认识丙”，认识关系不必传递，同一关系却必须传递。一个定义若把不传递的关系当作同一性，就会在这个例子中给出矛盾结果。

最直接的修补是让联系接力：将军虽不直接记得男孩，却经由军官阶段与男孩相连。但这已经把“直接回忆”换成了“一串互相重叠的心理联系”。修补是否成功，要另行解释什么联系算数，以及同一串联系能否延续到两个后来的人；不能把新标准悄悄塞回原定义。

因此，反例准确击中的是简单的直接记忆标准。洛克谈的是“意识”，它是否仅指当前能够回忆的经验，解释上仍有争议。里德还提出另一层异议：即使解决了传递性，真正的记忆是否早已预设记忆者就是经历者？这才是下一块要检验的循环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