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历了变化，我还是原来的我吗？

把问题说清楚

两件做得完全一样的外套仍是两件，一件补过袖子的外套却未必成了另一件。前者是性质相同，后者涉及数目上的同一：我们数的是一个持续存在的对象，还是两个对象？这个自拟例子说明，“很像”与“就是它”不能互换；同样，“不再相像”也不能单独推出“不再是它”。

洛克在《人类理解论》II.27先比较一团物质与一棵橡树。若问题是同一团由特定粒子构成的物质，拿走或添入粒子便改变了那一团物质。若问题是同一棵树，长出新枝、吸收养分、失去旧叶却不必终止它。树的延续在于有组织的生命过程，而非始终保有原来那批粒子。

这并不是允许我们随意宣布任何东西“还是原来的”。洛克仍要求一种相应的连续性：新物质须进入这个生物持续的生命组织。把一棵树的材料分散后，另造出一棵外貌相同的树，并不能仅凭相像就证明同一。不同对象需要不同标准，不等于不需要标准。

在人这里，他再区分作为生物的人与人格。前者延续着同一生命；后者能够思考、反省，把不同时刻的行动归于自己。这里的“人格”译自person，不是日常所说的性格，也不是人格高尚与否。如果这两个概念确实不同，那么身体持续存在并不会自动回答全部人格问题。

反对者当然可以坚持：我们就是人类动物，根本不该把人格另行划开。但这要回应洛克的理由，而不能仅靠中文“人”这个词把区别抹掉。接下来的问题是：若不是身体材料，也不是性格相似，意识究竟怎样建立人格的延续？